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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
當年棟樑師講這兩段時,說子路對於孔子非常崇拜而且自信,覺得大家都認識他的老師,所以自豪地回答「為孔丘」、「自孔氏」。老師開玩笑地說:「孔子能有像子路這樣的學生,作為老師也是很值得了。」當時台下的我們心想:「我們也像子路一樣信任、崇敬著老師啊!」從此,一群老師的學生,就會署名「子路某」、「來自棟樑師的子路」。
於學生而言,棟樑師大概就是像孔子一樣的典範吧。
在學術和教學上,老師永遠讀書不懈,認真面對新知和學問,研究面向和課程都廣泛且常新。當年我們修習、旁聽了「楚辭」、「古典文論」、「抒情傳統」、「敘事傳統」、「文心雕龍」、「文學概論」,想著只差「王夢鷗專題」和「文學史」就蒐集完成「棟樑師學程」,沒想到畢業後發現錯過的還有「史記」、「杜詩」、「陶詩」一直增加,老師永遠比學生更用功、更用心。我們總是看著老師的背影,告訴自己:再努力一點吧。
老師上課時明亮的眼神、講課的熱情,打動了無數人,大家情願晚下課、不下課。老師課堂的期末大報告也是很多人寫論文、進入學術的起點。當年同學戲稱:寫楚辭報告是端午節最應景的事。上千字的札記、動輒萬字的期末報告,老師總是詳細批閱、給評語,也願意和同學討論。我從事教職之後,才知道這樣批改作業、備課、上課連講三小時,是多麼耗費精神體力的事,而棟樑師這些年始終如此。
孔子尚且有直斥子路的時候,但我從未見過棟樑師發怒。無論作為學生或是助理,老師總是溫和地指點、包容我們學業和工作上的不成熟。擔任助理的幾年,常常覺得老師是用「養士」的態度在對待研究生,贈書、贈食、給予指點,期末時還總是有聚餐,美其名曰「來自老師的老師的請客習慣」,但我知道,老師就是想帶大家吃一頓好的。
教學生涯中,常常回想起中文系的師長,覺得自己無法像老師們一樣溫煦照人,但是每想起棟樑師的照拂,就會覺得可以再對學生好一點、多等他們一下。
離開政大以後,偶有與老師餐敘的機會,聽老師談教學、生活與見聞,每次都覺得療癒又充實。慚愧的是,總是老師付賬單(我們連搶都沒搶),當了十幾年賴皮的學生,有點愧咎,又有點幸福。
當年南友會有氣球傳情活動,調皮的子路們一起訂了氣球、寫了卡片,請南友會在上課時送進百年樓棟樑師教室。據說老師本來以為是給學生的,收到時有點驚愕,下課時不好意思拿著氣球下山,遂商請守正老師開車載氣球回研究室。子路們得知時,覺得非常可愛。
我想把當年卡片上的內容再謄錄一次,當作送給老師退休的祝福: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棟樑。
桃李菲菲兮滿堂,君欣欣兮樂康。
夫執教者為誰?
為棟樑。
來自棟樑師的子路*n
這麼多年過去,老師還是眼睛閃閃發亮、純厚篤實的老師,子路也還是調皮任性,會毫不猶豫回答「來自棟樑」的子路。這樣的不變,好值得珍惜。
學生 潘慈慧 2025.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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