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大學 宋惠如 2025.4月
微明,是老子筆下光與暗的交界,是破曉前最溫柔的啟蒙。莊子喚它「葆光」——那被歲月摩挲過的溫潤,並不灼目,卻能穿透混沌。您便是這樣的光源。
1. 光的開啓與沈積
榮格說,有些光註定要沈入記憶的河床。您站在講臺上的輪廓,像古銅器上的銘文,被時光鍍得愈發深邃。
您微微蹙眉,斟酌每個字詞的重量,彷彿言語是易碎的琉璃。話語清亮而有力,那是光在生活的縫隙裡留下的痕跡。
教誨不盡存在於文字與言語中,而在停頓與語氣間。您思索片刻才說出的字句,不為說服,而是等待發酵,如秋陽沉入靜水,靜靜醞釀成映照未來的光。
2. 記憶的透光層
我是您光暈邊緣的過客,僅僅是百千受光者之一。您的話語如校園的七里香,不必刻意採擷,卻總在某個轉角與芬芳撞個滿懷。記憶裡,那些午後微熱的課堂,文字與思想交織的片刻,都像光影篩落,在歲月的縫隙間閃爍。
2025年立夏,坐在窗前。風動,葉語低沉。如同透光層裏的片段重疊,昔日的光斑在紙頁上躍動。樹影散光中重讀榮格,恍若重返當年課堂,聆聽您言語間的澄明與靜默,拾起那些當時未曾明白的詞句,它們在時光的映照下愈加深遠。那些曾被視作無用的瞬間——未答的問題、未遞出的紙條,如今也在記憶的暗房裡緩慢顯像。榮格說,潛藏的河流從未乾涸。它攜著光的沉積,幽微流淌,穿過夢的隘口,在幽暗處閃爍如磷火。
記憶的光,正是時光中的光。有人說,過去的每一場對話,都還在宇宙的某個角落震盪。我想,那些話語未曾消逝,只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等待某一天,被歲月的微光折射回來。
3. 光的行程
老子說「明道若昧」,最亮的光見之於黑洞的襞褶。或許講臺不易再見您的身影,卻仍有人在敞亮燈下翻閱您的字句;或許您不再坐在研究室批改論文,卻在每一個討論的片刻被人提起。
風盪樟香,陽光在微動間輕輝,葉影錯落。思想如光,有時照亮前路,有時落入深處,沙沙聲裡,延展、流轉。沒有人真正孤立地存在,我看見無數個自己正拾起您遺落的光,它不曾消逝,正悄悄穿過新的生命,或許也留下些許淡而深遠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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