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宇學長傳來志煌老師要秘密幫廖老師策劃退休茶會和文集的訊息，邀請廖老師的學生寫文，記師長的教學風景或身教言教，我突然一陣汗顏──同樣作為學生的我，除了會向老師抱怨生活的辛苦以外，是否也曾經努力要為老師做點什麼……生活的熙熙攘攘，終究是來源於自身的無所用心吧！而這樣平庸的自己，竟何其有幸能成為老師的學生。

1. 大二的楚辭課

　　剛剛進入輔大中文系時，就聽到學長姊討論老師的楚辭課，這門課受到一致的推崇，這是很難得的，因為老師的課並不「涼」。等到大二可以選修以後，才知道原來不僅不涼，甚至是很重的，是那種被引導並認識，同時企圖理解新的詮釋方法、新的學術研究態度的重量。如同老師其他的課程一樣，一整年下來，實際在課堂上講述的文本不多，因為一個字或一個話都可能延伸出重要的中西方跨域理論和無數的相關文獻。系上的其他教授說廖老師是一部行動圖書館，懵懵懂懂的我們只覺得偉大，還不清楚老師給出的望遠鏡能夠讓我們仰望銀河。

　　課堂上，許多人被講課的老師的神態深深吸引。記得課程一開始，老師帶著我們一起讀〈漁父〉：「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彼時，我們對於古典文學各種句子的最標準的理解，才剛剛通過聯考國文考題的考驗：「這是對偶修辭」，老師則說：「一個電影的鏡頭，一開始給了一個遠景，然後慢慢的推近，直至聚焦在屈原的神色上……。」試圖說出當時的震憾有點困難，這何嘗不是一種「翻譯」！作者要讀者看什麼？作者究竟經歷了什麼？讀者可以做什麼？原來我們和作者之間如此接近。然而不等我們做什麼，一切「遂去，不復與言」，我們都隨著老師的聲音和那有畫面的敘述，一起有過被理解的渴望、和心碎。恍惚間，覺得老師就是屈原的化身。

　　印象中，老師從不直接觸及屈原的痛苦，只是用他的方式引領我們從字裡行間去細心體會──後來才知道，老師也是司馬遷、是劉勰、是中國抒情傳統的、是中國現代詩學的化身──「衝突」、「建構」、「場域」、「悠遠」、「感性」、「深刻」、「訴說」、「張力」等等，在那一刻突然有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感受。大學時期，我的學期成績幾乎年年拿班級第一，對學業充滿熱情──如果我們願意，如果我們虔誠地信仰學術研究，那麼事物就會因此被賦予新的意義，讓不被看見的被看見，讓不被理解的被理解，拿掉遮光的布幕，就像廖老師所做的一樣。

近年因為結婚、搬家的關係，丟了許多東西，但廖老師的「文學批評」、「中國抒情傳統」等幾門課程的作業、資料、筆記等，一直隨我兜轉。文學批評上學期期末報告，有幾句被老師用紅筆畫了螺絲圈圈，上頭評刻「精采」二字，那時的快樂難以言喻！我知道自己不是千里馬，但總有一二可提，而廖老師總是比我自己還要更早發覺。

2.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老師轉任政大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還是回到輔大兼課，我們幾個學生就在教授休息室等著老師，有時候報告論文進度、有時候報告兼課近況。老師戲稱自己「回娘家」，我們則是心疼老師，希望老師不要太累，要顧好身體，「加油吧！」老師總是說。老師的關心常常是很含蓄的，寫碩士論文時，我和同為老師所指導的一位學姊談起，我說，我和老師之間就是師生，但老師和其他學生之間似乎更像是朋友或父子/父女……言下之意是有點羨慕其他弟子可以在老師面前知無不言。我也確實很少和老師分享學業以外的事，怕老師責備論文進度欠佳，我在課業以外的不順心，不敢說。實際上，在撰寫碩士、博士論文期間，老師不曾說過一句嚴厲的話，一直到畢業以後，我才慢慢的感覺到自己越過了心裡的鴻溝，好像不會再以論文讓老師擔心以後，才敢表示自己對老師的敬重與敬愛，同時也急於反饋。

　　這幾年，只要我就寄小農的當季水果給老師，老師就說不要破費，要我好好存錢，我說這是我的快樂，我終於可以為老師做些什麼，老師則專門從雲林老家為我扛來幾瓶沉甸甸的西螺醬油。去年過年，老師包紅包給孩子，我把紅包恭恭敬敬的放在書架上，想到我生完寶寶的第四天，老師來到醫院看我，孩子還沒滿一歲，有次輔大開研討會，我把孩子帶到學校，讓老師抱孫（老師說不要叫他爺爺，叫老了，哈），畢業後找工作需要推薦函的時候，老師總是以最快的速度為我撰寫，怕耽誤我的申請，字裡行間盡顯助我成功的盼望。

　　曾幾何時，老師不僅是我碩、博的指導教授，是我的恩師，老師也是我的慈父。在每一個身心俱疲的日子裡，老師聆聽我訴說難處，並以實際行動支持著我，不教我放棄。

　　我於是又想起屈原，想起他的擇善固執，但是對周圍的人來說，卻是最善良、最沉穩、最默然、最溫暖的那一種。

3. 老師，退休快樂！

　　衷心祝福老師在退休後的生活更加豐盛、美好，和家人一起享受溫馨時光，您的學術成就將持續影響學術發展，我們也會常常「叨擾」老師，希望老師因為有我們的陪伴，每天都開開心心、幸福快樂！

棟樑師和秉秉（攝於2017年4月22日，輔仁大學谷欣廳「轉向的領航者－－『詩比興的詮釋新領域』」學術座談會）

前排左起：逢仁、鏽樺和秉秉、千慧、棟樑師、雅芬師、郁婷。

後排左起：元雄、孝慈、紀剛、浩宇。

（棟樑師與學生。攝於2021年4月17日吉林川菜小館）